京剧的乐队伴奏分为文场和武场两大类,合称"文武场"。[1]
文场
文场以管弦乐器为主,主要负责为唱腔伴奏、演奏场景音乐(曲牌)。[2]文场的核心乐器是京胡。
京胡是京剧最具标志性的乐器,其音色高亢明亮、穿透力强,能够紧密贴合唱腔的旋律线条进行"托腔保调"。[3]京胡演奏讲究"手音儿"——即演奏者对音色、力度、韵味的个性化处理。名角往往有固定的琴师长期合作——梅兰芳与琴师徐兰沅、王少卿的合作被视为典范,[4]马连良与琴师李慕良的配合也传为佳话。[5]
文场其他重要乐器包括:
- 京二胡:音高比京胡低四度,音色柔和圆润,与京胡形成高低搭配。[6]京二胡由王少卿于20世纪20年代创制,最初为梅兰芳的唱腔伴奏而设计,后被广泛采用,成为京剧旦角唱腔的标志性伴奏乐器。
- 月琴:弹拨乐器,音色清脆明亮,与京胡、三弦并列为文场"三大件"之一。[7]
- 三弦:弹拨乐器,音色浑厚,丰富了文场的低音音色。[8]
- 笛子:用于吹腔和昆曲牌子的伴奏,音色清亮悠扬。[9]
- 唢呐:音色高亢嘹亮,用于渲染宏大场面或悲壮气氛,如将军出场、发兵征讨、哭灵等场景。[10]
文场伴奏不仅要紧跟唱腔的旋律(托腔),还要在唱腔的间隙进行填充和装饰(补腔),甚至通过过门(前奏、间奏)为演员的表演提供情绪铺垫和节奏引导。[11]
文场演奏的场景音乐(曲牌)同样在流动。除了沿用传统曲牌,现代创作中也有摘取传统曲牌旋律再创作的做法:如抚顺京剧团《铲平王》的夜袭曲、鞍山京剧团现代戏《公私之间》的前奏曲;有的创作素材并不全来自京剧传统曲牌,还借鉴民歌、其他剧种曲牌乃至外国音乐——1954年东北京剧实验剧团演出的《春香传》,即以朝鲜民歌为素材创作了〔二眼板〕的舞曲与场景音乐[12]。
不过,伴奏与唱腔之间是有主次的。早年唱片时代有一段公案:灌录唱片时常把大段过门或删或减,后来听者开始关注伴奏,有些唱片甚至只录一句慢板,胡琴在演奏大过门时加花变奏、尽力卖弄,篇幅反压在唱腔之上——当时的论者对这种现象持否定态度,而把百代公司灌录的《卖马》《洪洋洞》中梅雨田的操琴视为典范[13]。这段争论恰好点出京剧伴奏的本分:是"托"而不是"抢",琴师的分寸感,与他的技术同样重要。
进入现代戏阶段,乐队的编制也发生了变化。如《沙家浜》的乐队采用民族管弦乐队、西洋管弦乐队与传统京剧乐队相结合的混合编制——西洋管弦乐队为单管编制,传统京剧乐队仍保留京胡、京二胡、月琴、板鼓、大锣、小锣、铙钹等[14]。编制扩充之后,京剧伴奏的音色层次更丰富,但文武场的基本分工与锣鼓的节奏主导地位并未改变。
伴奏手法上,唱腔之前一般先由乐器演奏过门,制造出演唱所需的前导音效;演唱过程中,乐器伴奏与演唱和谐共鸣;在唱腔旋律的空隙处,则垫上过门旋律[15]。这套手法的实现高度依赖乐手之间的默契。传统京剧里,琴师的"领奏"不靠指挥棒,而靠演奏动作与音响本身:比如开始伴奏〔二黄碰板〕时,琴师拉出短短几个音符,就已向其他文场乐手暗示了将要进入的腔调以及速度、力度;唱段结束处改变速度或奏出惯用音型,则提示大家做整齐的收束[16]。有研究者把京剧琴师比作西洋歌剧乐队的第一小提琴手,但指出一个关键差别:西洋歌剧乐队只向指挥负责,与表演直接交流的是指挥;而京剧的琴师与鼓师、演员之间都是直接互动的[16]。
武场
武场以打击乐器为主,主要负责控制全剧的节奏、渲染气氛、配合演员的身段动作和武打场面。武场乐器以鼓板为核心。[17]
鼓板由单皮鼓和檀板组成,由一人兼操(称为"鼓师"或"打鼓佬")。[18]鼓师是京剧乐队的指挥,通过鼓点的轻重缓急和檀板的节拍,统一文武场的演奏速度和力度,控制全剧的节奏进程。鼓师不仅指挥乐队,还需配合演员的表演——演员的一个眼神、一个亮相、一段武打,都需要鼓师的锣鼓点来"托"住。
武场其他主要乐器包括:
- 大锣:音色宏亮、余音悠长,用于庄重、宏大的场面和重要人物的上下场。[19]
- 小锣:音色清脆、短促,用于轻松、活泼的场面和旦角、丑角的上下场。[20]
- 铙钹:音色尖锐、响亮,用于表现激烈冲突和战斗场面。[21]
武场的锣鼓经(锣鼓谱)极为丰富,据统计有数百种之多。不同的锣鼓点(锣鼓经)有不同的名称和用途,如[四击头]用于武将亮相、[急急风]用于紧张激烈的追逐场面、[慢长锤]用于舒缓的上下场等。[22]
锣鼓经是成套的,每一套之间的联接都有一定的程式性;它最重要的功能之一是配合演员的做——传统剧目中演员的唱腔与做打按一定程式相互配合,其中起指挥和主导作用的正是锣鼓经[23]。这也说明武场不只是"打热闹":鼓师手上的板与鼓签,实际握着全剧的节奏权。
从整体看,打击乐在京剧音乐中的地位比一般人想象的更重。京剧的"唱"要有板有眼,"念"要抑扬顿挫,"做"是舞蹈而舞蹈必须有鲜明的韵律,"打"更不必说——四者都由规定的节奏贯穿,而控制、体现这一节奏的正是打击乐,所以有人说打击乐是京剧伴奏乐器中的"灵魂"[24]。剧中锣鼓点子的演奏,以及唱腔与曲牌的起止、行进、转换、快慢、强弱,都由鼓师领奏;打击乐(锣鼓)由此成为京剧音乐的主导部分,自成体系[25]。
文武场的配合
文武场在演出中密切配合,形成统一的音乐整体。[26]唱腔以文场为主、武场为辅——文场托腔保调,武场以板鼓控制节奏并以轻击锣鼓点缀。武打场面以武场为主、文场为辅——武场以锣鼓经烘托气氛,文场以唢呐、笛子等增强气势。文武场的协调统一,体现了京剧音乐的高度组织性和艺术完整性。文场与武场相互依托,任何一方失衡,整出戏的节奏都会散。
资料来源:《中国戏曲音乐集成·北京卷》;《京剧知识词典》
图说[27]




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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