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环境
豫剧所依存的环境,首先表现为河南特定文化氛围与人文环境对剧种气质的制约,使其形成鲜明的平民化意识和火爆、粗犷、热烈、通俗、自然的整体风格[1]。河南地处中原、交通便利,经常是东南西北各种文艺表演团体相互交流的场所[2]。豫剧的地方色彩浓郁,念白好学、韵调易唱、细致大方、剧目繁多,因而很受人们欢迎[3]。豫东调与豫西调的彼此呼应,促进了豫剧核心区的形成[4]。进入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带来新的文化艺术形式和传播方式,人们的现代意识与审美意识发生急骤变化,古老戏曲由此面临新的挑战[5]。
豫剧的环境并不均衡,各地在经济、社会、文化等方面发展的差异,使豫剧生存状况出现不均衡[6]。剧团有隶属政府与属于民营两种存在形式[7]。隶属于政府的剧团又按财政是否完全依靠政府分为全供和差供两种[8]。戏曲作为传统艺术在正常社会文化氛围里必然缺乏市场,缺乏竞争力[9]。地方政府开始以积极姿态发挥自身在制度创新中的主导作用,为民营剧团发展提供政策环境[10]。豫剧团体也开始改革,寻求一条既能与市场相结合,又不放弃豫剧特性的新道路[11]。
受众审美构成豫剧环境的重要一维,调查中人们喜欢豫剧的主要原因包括富有生活气息、乐曲优美和传统影响[12]。人们不喜欢豫剧的原因则集中在老套陈旧、俗气无味和节奏太慢等方面[13]。网络传播的方便快捷,使豫剧传播可以跨越时空限制,实现全民共享甚至全世界共享[14]。1994年河南电视台制作的《梨园春》每周固定时间开播,以擂台赛方式向观众呈现戏曲特别是豫剧[15]。新课改提出将民族音乐文化融入学校音乐教育,这为豫剧进入学校音乐教育提供了政策语境[16]。
豫剧创作对观众审美心理的回应,构成环境变迁中的主动调适,创作者努力强化戏剧节奏,争取使豫剧与时代合拍[17]。从剧团生态看,粗略估计豫剧现存的演出团体大约有600个左右[18]。地方剧种之间的竞争也构成具体环境,过去城里的专业豫剧团到焦作地区和乡村与怀梆草台班对戏,往往未必能赢[19]。21世纪以来,河南豫剧创作成果斐然,“河南豫剧现象”引起戏剧界广泛关注[20]。面对新的文化艺术形式和传播方式,古老的戏曲艺术正面临新的挑战,但它又毕竟是具有独特风格的东方艺术形式[21]。
自然地理:黄河与平原的塑造
在自然地理层面,豫剧环境研究首先要处理地理空间与文化累积的关系。相关论述在讨论核心区时,把豫剧的核心区界定为独特文化的核心区,并强调这一核心区典型表现着豫剧文化的主要特征。这一核心区又被放在文化累积与空间变迁的统一中理解,即历史发展的时间与地理环境空间的结合体,是文化内在逻辑演变和文化空间形态变迁的统一[22]。由此,地理空间不是静止的外在背景,而是与剧种文化累积、吸收和空间形态变迁相互缠绕的条件。豫剧环境的“塑造”因此不能只看某一处地貌,而要看地理空间如何进入剧种的文化组织与传播过程。
声腔分支提供了另一条观察地理环境的线索。有论述指出,由于流行地域的不同,豫剧声腔分为豫东调、豫西周、祥将调、沙河调、高调五个分支[23]。分支名称与流行地域相连,说明声腔差异是在不同地域的流传中形成的。县域层面的接受条件同样值得注意。修武县的记载称,豫剧因具有浓郁的地方色彩、念白好学、韵调又易唱、细致大方、剧目繁多而很受人们欢迎[24]。同一记载还说,当地业余剧团以演豫剧为最多,很快呈龙首之势[25]。这些条件并不直接描述地貌,却把地方色彩、念白好学和韵调易唱与县域观众的接受习惯连接起来。豫剧在基层的扩散,既有地理空间的分布问题,也有语言与唱腔易学易唱的门槛问题。
河南地处中原、交通便利的区位,使豫剧环境具有交汇的一面。相关记载称,河南经常是东南西北各种文艺表演团体相互交流的场所[26]。这种交流通过观摩调演和汇演进入表演艺术的具体变革:全国各大剧种的观摩调演和本省各地方剧种的汇演,大大加快了豫剧表演艺术的变革与借鉴[27]。因此,地理区位带来的不仅是演出空间的移动,也包括剧种之间在表演、唱腔和舞台处理上的相互参照。豫剧核心区之所以能够形成,与这种可移动、可观摩、可比较的环境有关。交通与交流把不同地域的演出经验带到同一空间,使豫剧的表演语汇在比较中发生变化。
同一区域内部的地理差异,也会使剧种分布呈现非均质状态。信阳地区的记载称,这一时期豫剧在信阳地区影响超过其它剧种,并出现一些在区内外有影响的豫剧演员[28]。同一记载又显示,在沿淮的中、西部农村,曲剧比较流行,在东部和南部丘陵和山区的[29]。这里需要区分剧种:沿淮中西部流行的是曲剧,不是豫剧;豫剧的影响超过其它剧种,是在信阳地区的整体记述中提出的。把两条材料并置,可以看到沿淮、丘陵和山区等不同地理单元与不同剧种的流行相互交错。豫剧环境因此不是一张均匀铺开的分布图,而是在区域内部差异中不断调整的传播空间。自然地理条件并不直接决定剧种分布,而是在区域内部差异中与剧种传播相互交错。
从县域到省域,豫剧的分布还表现为跨省与省内的双重网络。有论述称,当前有161家国营豫剧团分布全国13个省份[30]。同一论述又说,有400余家非国家职业剧团与班社分布在河南各个地区[31]。前者说明豫剧的演出力量越过省界,后者说明河南各地仍有大量非国家职业剧团与班社活动。两者合看,豫剧环境既有跨省传播的广度,也有省内基层分布的密度。地理空间与交通条件并不直接决定每一个剧团的位置,却通过可进入的演出空间和可连接的区域网络,影响豫剧传播的尺度与层次。环境研究的落点,正在于把这些地理空间、声腔地域、县域接受和跨省分布放在同一张关系图中观察。
豫剧核心区的形成是历史时间与地理环境空间的结合体,是文化内在逻辑演变和文化空间形态变迁的统一,地理条件因此不是背景板,而参与塑造剧种的空间秩序[32]。不同地方剧种生态也会约束豫剧的进入方式,过去城里的专业豫剧团到焦作地区和乡村与怀梆草台班对戏,往往未必能赢,说明外来声腔要在本地站稳脚跟并不容易[33]。从现存团体看,豫剧有161家国营剧团分布全国13个省份,400余家非国家职业剧团与班社分布在河南各地区,形成四个地域流派和十余个有影响力的个人表演流派,团体分布与地域流派相互映照[34]。当时河南有省级剧团8个、地市级剧团35个、县级剧团156个,剧团层级按省、地市、县分布,显示豫剧组织与行政空间相叠合,县级剧团数量最多[35]。全国性展演中,来自6个省区市的13个豫剧院团带来23台大戏,参演者既有河南本省院团,也有河北、山西、安徽、新疆兵团等地的豫剧团体,豫剧的空间影响早已越出中原一隅[36]。网络多媒体使豫剧传播跨越时空限制,实现全民共享甚至全世界共享,地理环境对观演的约束因此被重新组织[37]。公园、茶馆、广场、家中电视和家中网络都在观众选择中出现,观演空间因此呈现从公共场地到家庭屏幕的分布[38]。
地域差异在声腔上留下的痕迹尤为直接。由于流行地域的不同,豫剧声腔分为五个分支,并在长期流传中形成各自的代表演员与艺术流派[39]。这说明同一剧种在河南内部也会因地域环境而分化。豫剧又受河南特定文化氛围与人文环境的影响制约,平民化意识鲜明,整体风格火爆、粗犷、热烈、通俗、自然[40]。这种风格与地方观演关系相互契合,成为豫剧在基层传播的审美条件。在修武县,豫剧因念白好学、韵调易唱、剧目繁多而很受人们欢迎,业余剧团以演豫剧为最多[41]。可见,地方性不仅塑造声腔,也塑造基层演出组织与观众基础。
豫剧的传播空间并不局限于河南本省。当前有161家国营豫剧团分布全国13个省份[42],说明豫剧剧团已跨出单一省域,形成较广的分布网络。跨省分布并不等于各地环境相同,它反而提示豫剧在不同地方戏生态中需要面对不同的观众与竞争。这一现象说明,豫剧进入某一地域后,并不是简单覆盖当地剧种,而要在当地演出传统、观众趣味和班社竞争中寻找位置。地方戏生态因此构成豫剧环境研究不可忽略的一层。
现代展演与传播条件继续改变豫剧的地理尺度。来自全国6个省区市的13个豫剧院团带来23台大戏[43],表明豫剧展演已把不同省区的院团汇聚到同一平台。传播条件的变化又使豫剧可以跨越时空限制,实现全民共享,甚至全世界共享[44]。当舞台演出与跨地域传播叠加,豫剧所面对的环境就不再只是剧场周边的地方社会,而是多层级、跨地域的传播空间。由此看,豫剧环境研究既要关注中原区位与交通条件,也要关注声腔流派的地域分化、基层县域的接受条件、地方戏生态中的竞争,以及现代媒介对地理界限的突破。这些层次共同说明,环境对豫剧的塑造是地理空间、文化空间与传播空间交织的结果。


人文土壤:庙会、集市与看戏习俗
温县东口村戏班在1920年从巩县请来曲子教师在村里教戏,并在本村庙台演出《安安送米》《闹节》《小姑贤》等剧目,可见庙台是当地看戏活动的一种场所[45]。同一材料还说,城里的专业豫剧团到焦作地区和乡村的怀梆草台班对戏,往往未必能赢[46]。这说明乡村戏台并非被动接受城市班社的“下行”演出,而有自己的观众基础和竞争规则,庙台、草台与民俗节日、物质交流会上的看戏空间因此有相通之处。修武县的情形可作参照:当地豫剧因念白好学、韵调易唱、细致大方、剧目繁多而很受人们欢迎,本县业余剧团以演豫剧为最多[47]。在信阳地区,处于文化艺术饥饿状态下的人们对戏曲艺术的需求空前强烈,各剧种的创作、演出场次、收入和观众人数均达历史最高记录[48];这时期豫剧在信阳地区的影响超过其他剧种,并出现一些在区内外有影响的豫剧演员[49]。看戏由此不只是庙台偶发的热闹,而成为地方文化生活中的持续需求。
豫剧的平民化特色与这种需求相互支撑,其整体风格火爆、粗犷、热烈、通俗、自然,强烈的平民化意识非常鲜明[50]。开封的戏楼、茶馆、舞台及室内演出成为衡量演技的标准,较高水平的戏班连续数天进行不同剧目的擂台赛[51]。看戏内容也随社会与政策环境变化:1964年古装戏停演以后,平顶山市各豫剧团体所演剧目包括学习或移植外地的《社长的女儿》《人欢马叫》等[52]。全国各大剧种的观摩调演和本省各地方剧种的汇演,也大大加快了豫剧表演艺术的变革与借鉴[53]。1952年10月河南省歌剧团上演《新条件》尝试唱豫剧,观众反应强烈,演员几乎一张嘴就是满堂好[54]。这些情形表明,观众在戏楼、剧场与汇演现场的反应,反过来塑造着豫剧的表演选择。
某一时期,专业剧团、业余剧团和个人办的私营剧团猛增,市、县大量曲艺队改成豫剧团,到处修建能容纳万人以上的露天剧院[55]。与这种城乡演出空间相伴随,观众的看戏场所已经多元化:家中电视219人、家中网络95人、民俗节日82人、物质交流会37人[56]。1994年河南电视台制作的《梨园春》节目每周固定时间开播,以擂台赛的方式向广大观众呈现戏曲特别是豫剧[57]。2016年“中国豫剧优秀剧目北京展演”在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来自全国6个省区市的13个豫剧院团带来了23台大戏[58]。改革开放后,豫剧团体也开始改革,寻求一条既能与市场相结合,又不放弃豫剧特性的新道路[59]。许昌市豫剧团演出《倒霉大叔的婚事》《石头梦》,洛阳市豫剧团上演《金鸡引凤》《闯世界的恋人》等,都是豫剧日常演出中的常见剧目[60]。从庙台、草台到戏楼、茶馆,再到露天剧院、电视擂台与跨省展演,看戏习俗的场所和媒介在变,但豫剧嵌入地方生活、依靠观众反应而调整自身的脉络一直可见。
集市、节庆与公共空间共同塑造了看戏习俗。问卷显示,观众常去公园、茶馆、广场,也通过家中电视看戏,民俗节日仍是重要观演时段[61]。开封等地曾以戏楼、茶馆、舞台及室内演出的戏班作为衡量演技的标准,较高水平戏班连续数天进行不同剧目擂台赛[62]。这类擂台赛把看戏变成持续数日的集体活动,戏楼与茶馆也因此成为城市观演习俗的节点。乡村则更多依托庙台、草台,演剧与民俗节日相互衔接。观演空间虽有城乡之别,但都依赖现场观演。豫剧在这种环境中形成了自己的观众基础。
豫剧的平民化风格与这种土壤相互适应。豫剧艺术受河南特定文化氛围、人文环境影响,强烈的平民化意识非常鲜明,整体风格火爆、粗犷、热烈、通俗、自然[63]。信阳地区豫剧《秦雪梅》、《游龟山》、《穆桂英下山》等传统剧目倍受欢迎[64]。修武县群众因豫剧地方色彩浓、念白好学、韵调易唱、剧目繁多而欢迎它[65]。这些剧目和班社能在庙会集市上站住脚,与前述观众口味相合。观众在节庆集市中看戏,看的是故事与演员的当场发挥。看戏习俗因此不只是“看”,还包括品评唱腔、议论剧情。
基层剧团与班社网络为看戏习俗提供了持续供给。当前有161家国营豫剧团分布全国13个省份,400余家非国家职业剧团与班社分布在河南各地[66]。平顶山市各专业和业余豫剧团体经常上演《小二黑结婚》、《朝阳沟》等剧目[67]。信阳地区各乡镇也纷纷建起半职业豫剧团或曲剧团[68]。1964年古装戏停演后,平顶山市各豫剧团体学习或移植《社长的女儿》、《人欢马叫》、《李双双》等剧目[69]。六十年代中前期,豫剧在信阳地区的影响超过其他剧种,并出现一批在区内外有影响的豫剧演员[70]。再加上分布在省外的民营剧团与台湾的豫剧演出团体,粗略估计豫剧现存的演出团体大约有600个左右[71]。这些团体分布在城乡各地,使豫剧演出有就近的组织依托。演出供给越密集,观众越容易形成固定的看戏习惯。庙会集市上的豫剧演出,反过来又为剧团提供了生存市场和艺术锤炼的机会。由此看,豫剧的人文土壤不只是观众喜欢听唱,更是一套由庙台、集市、节令、戏班和观众口味共同维持的观演传统。
城市与乡村的双向生态
豫剧的生存环境,首先表现为戏班与艺人在城市和乡村之间的往返。清代中、末期豫剧艺人及戏班纷纷从乡下农村进入城市,标志着豫剧走向不断发展的时期[72]。城市由此成为艺人集中、班社竞争和剧目锤炼的场所。与此同时,水平较低的戏班在城市无法生存,纷纷走向农村演出[73]。城市与乡村并不是两个封闭的舞台,而是在人员进出中互相调节。城市演出空间吸收乡村班社,乡村演出空间又接住城市竞争中的失利者。豫剧的环境因此从一开始就带有双向流动的特征。
二十世纪后半期,基层演出网络迅速铺开。(地)市、县大量的曲艺队改成了豫剧团,到处在修建能容纳万人以上的露天剧院[74]。县域和乡村因此出现更密集的豫剧演出据点,露天剧院也把观演规模扩大到万人以上。豫剧具有浓郁的地方色彩,念白好学,韵调又易唱,细致大方,剧目繁多,所以很受人们欢迎[75]。这种接受基础使豫剧在乡村和县城拥有较广的观众面。城市专业剧团进入乡村时,面对的并不是空白舞台。过去城里的专业豫剧团来焦作地区和乡村的怀梆草台班对戏,往往也未必能赢[76]。乡村草台班有自己的观众、剧目和竞争能力,专业与民间在同一现场形成对照。
城乡之间的剧目循环也值得注意。该团编演的《小二黑结婚》、《朝阳沟》等,亦成为本市各专业和业余豫剧团体经常上演的剧目[77]。同一批现代戏在专业剧团和业余剧团之间流通,使城市创作与基层演出共享一套表演语汇。豫剧的院团分布又呈现出跨省与基层并存的层次。当前有161家国营豫剧团分布全国13个省份[78]。有400余家非国家职业剧团与班社分布在河南各个地区[79]。这些剧团和班社把豫剧的演出环境撑开到城市剧场、县城剧院、乡村草台和庙台之间。豫剧艺术的平民化特色与艺术精品高雅化的要求又形成一对矛盾[80]。城市院团追求精品化和剧场效果,基层演出则更依赖生活气息和通俗表达。改革开放后,豫剧团体也开始改革,寻求一条既能与市场相结合,又不放弃豫剧特性的新道路[81]。改革需要同时面对城市观众和乡村观众,不能只把院团推向单一市场。
专业院团向传统学习,是城乡资源回流的另一条路径。三团置之死地而后生,掀起了向传统学习的热潮[82]。这种学习使城市院团重新接触传统唱腔、传统剧本和民间表演经验。传播媒介又把城乡观演关系连接起来。1994年河南电视台制作的《梨园春》节目每周固定时间开播,以擂台赛的方式向广大观众呈现戏曲特别是豫剧[83]。电视把舞台演出转化为固定时间的家庭观看对象,豫剧因此进入更广泛的日常生活。网络传播的方便快捷,使得豫剧传播可以跨越时空的限制,实现全民共享[84]。城市院团、基层剧团和戏迷个人被放在同一个传播网络中。全国展演中,参演的13个院团既有顶级院团,又有来自基层县市的剧团[85]。同台展演把不同层级的院团并置,也使城市精品与基层经验在同一平台上比较。
豫剧的城乡生态由此不只是地理分布,更是演出、剧目、人才和媒介之间的双向循环。城市提供集中演出和精品创作的空间,乡村提供班社活动、观众基础和传统资源。两者之间既有竞争,也有互补。专业剧团下乡会遭遇草台班的竞争,基层演出经验也会影响城市院团的创作选择。传播媒介把这种循环从现场扩展到电视和网络。豫剧环境因此呈现出城市与乡村互相塑造的状态。
当代豫剧的剧团布局仍显示双向生态的张力。189个豫剧国营专业剧团已集中在城市演出,观众日益减少,演出市场出现萧条局面[86]。传播方式又把两个环境连接起来:网络传播方便快捷,使豫剧可以跨越时空限制,实现全民共享[87];1994年河南电视台制作的《梨园春》每周固定开播,以擂台赛方式向广大观众呈现戏曲特别是豫剧[88]。在信阳地区,豫剧影响超过其它剧种,并出现一些在区内外有影响的豫剧演员[89];在平顶山市,各专业和业余豫剧团体经常上演《小二黑结婚》《朝阳沟》等剧目[90]。这些媒介、剧目和区域差异共同塑造了城市剧场、电视屏幕与乡村戏台并存的接受环境。
城市展演机制也在反向吸纳基层剧团。2016年“中国豫剧优秀剧目北京展演”中,来自全国6个省区市的13个豫剧院团带来23台大戏,参演院团既有顶级院团,也有基层县市剧团[91];河南省戏剧大赛等场合,三门峡市豫剧团以参赛剧目《果山恋情》中芦根旺的扮演者李树建参演[92]。这类展演让市县级剧团进入省级和全国视野,城市舞台因此不只是省直院团的专属空间。另一方面,省直院团的风格又向基层扩散:日常演出中与三团风格相同或相近的戏剧团体在河南举不胜举[93];河南省豫剧三团被称为上演现代戏的“红旗团”,其艺术风格成为豫剧现代戏的楷模[94]。这种风格扩散并非单向移植,河南省歌剧团在《新条件》尝试唱豫剧,观众反应强烈[95];全国各大剧种的观摩调演和本省各地方剧种的汇演,也大大加快豫剧表演艺术的变革与借鉴[96]。由此,城市院团从基层和传统中获取语言,基层剧团又借城市展演获得能见度,双向生态在剧目、人才和观众之间循环。

影像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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