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选取京剧表演艺术中几段最具代表性的表演实例,展示各行当、各流派的表演特色。
梅兰芳《贵妃醉酒》——"卧鱼闻花"
《贵妃醉酒》中杨贵妃醉后闻花的表演,是梅派艺术舞蹈化的巅峰。梅兰芳以"卧鱼"身段(单膝着地、身体后仰下腰,模拟嗅闻地面上的花朵)[1]配合微妙的面部表情,将杨贵妃酒至微醺时那种慵懒、娇嗔、自怜的复杂心态刻画得入木三分。"卧鱼"本是一个高难度的技术动作,但在梅兰芳的表演中,技术完全融化在人物之中——观众为杨贵妃的命运感慨,而忘记了演员本身的惊人体能。
周信芳《徐策跑城》——"跑城"
《徐策跑城》是麒派艺术的代表剧目,讲述老臣徐策得知薛刚率兵前来复仇,激动地上朝奏本、一路奔跑的故事。[2]周信芳在"跑城"一段中,以白髯飘拂、袍袖翻飞、步履踉跄的表演,将一个白发老臣的焦急、激动与忠义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段表演的特点是"唱做并重"——演员以高拨子唱腔与繁复身段紧密结合、载歌载舞边唱边行,唱做相兼来完成叙事和抒情。[3]周信芳的"跑"不是真实的奔跑,而是高度程式化的"舞蹈化的奔跑",配合锣鼓经[急急风]的节奏,将人物的心理节奏外化为视觉化的身体节奏。这一表演段落在京剧表演史上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被誉为"一个人在台上跑出一台戏"。
杨小楼《霸王别姬》——"起霸"
"起霸"是京剧武将出场的一套程式化表演,包括整盔、束甲、拉山膀、亮相等一系列动作组合,用以表现武将的英武气概。[4]杨小楼在《霸王别姬》中饰演项羽的起霸,被公认是京剧武生表演的最高成就之一。[5]
杨小楼的项羽起霸,不是简单的动作展示,而是通过每一个动作的力度、节奏和眼神变化,刻画了霸王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英雄气概和"时不利兮骓不逝"的悲凉心境。他的起霸庄严肃穆、气势磅礴,被誉为"活霸王"。[6]杨小楼之后,金少山、袁世海的项羽也各有千秋,但杨小楼的表演始终被视为不可超越的经典。
萧长华《群英会》——"蒋干盗书"
《群英会》中蒋干盗书一段,是京剧文丑表演的经典范例。蒋干自以为聪明,偷看周瑜伪造的书信而中计,萧长华以精湛的念白和细微的面部表情变化,将蒋干志得意满—疑心渐起—中计上当的心理过程演绎得妙趣横生。[7]
萧长华的表演最大特色在于"温而不火、雅而不俗"——不同于一般丑角的夸张搞怪,他的蒋干是一个真实的"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人物,可笑中有可悲,滑稽中有真实。这段表演在笑声中蕴含着对人性弱点的深刻洞察,是京剧丑角艺术"以丑寓美"的杰出代表。[8]
盖叫天《武松打虎》——"武戏文唱"
盖叫天(张英杰)是20世纪最杰出的京剧武生演员之一,河北高阳人[9],有"江南活武松"之誉。他以饰演武松系列剧目(《武松打虎》《狮子楼》《十字坡》《快活林》等)闻名于世。[10]
盖叫天的武打艺术体现了"武戏文唱"的最高境界。[11]在《武松打虎》中,他以精妙的身段演绎武松酒醉后的踉跄步态和精神状态——那不是简单的醉酒模仿,而是将武松粗犷中的细致、豪迈中的机智通过身体语言精准地传达出来。打虎一场,人与虎的搏斗全凭演员的身段动作来虚拟完成,观众看到的不是打斗的技巧,而是英雄的气概和剧情的张力。
盖叫天一生追求"活到老、练到老、演到老",47岁时因舞台事故腿骨折断,他忍痛以一条腿将整场戏演完;75岁时仍能完成高难度的武戏动作。他的艺术精神被誉为"盖派",在中国戏剧界享有崇高威望。陈毅元帅曾题赠:"燕北真好汉,江南活武松"。[12]
资料来源[13]:梅兰芳《舞台生活四十年》;周信芳艺术研究会;《中国戏曲志·北京卷》;盖叫天《粉墨春秋》
图说[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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