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 保护措施
豫剧保护措施的形成,与政府对戏曲事业的导向和投入密切相关。20世纪70年代末到80年代,政府对豫剧采取“放任与扶持”,到90年代转向“引导与规范”[1]。政策导向之外,资金是戏曲发展的前提和基础,落实政策必须有资金支撑[2]。新世纪以来,河南戏曲连续四届获文华大奖,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政府的资金扶持[3]。在传统艺术留存方面,1950年代对豫剧名老艺人唱腔进行抢救性记谱,使早期唱腔因素得以记录[4]。新中国成立初期戏改中,举办豫剧老艺人展示会和河南省首届戏曲观摩演出大会,集中展演传统剧目[5]。这些记录和展演构成豫剧保护的基础环节。
非遗保护不能只着眼于少数名角,而要注重戏曲团队的集体保护[6]。小戏、小剧种的抢救性保护受到强调[7]。在院团层面,河南豫剧院投入资金、人才支持边远贫困地区如新疆三个兵团豫剧团的剧团建设和剧目建设[8],并联合民营企业进行资金投入,创建河南豫剧院青年团[9]。政府扶持传统剧目、弘扬传统文化,院团利用媒体平台达到共赢[10]。强化戏曲内容的教育教学、推动戏曲进校园被明确提倡[11];省文化厅、省教育厅、省财政厅等部门联合下发“戏曲进校园”活动工作方案通知[12]。政府扶持的《梨园春》栏目开办,使《朝阳沟》得到常规的大众传播[13]。这些措施从团队保护、院团帮扶、教育普及和媒体传播等方面,补充了抢救记录与剧目展演之外的日常保护路径。

一、抢救保护与法治保障措施
新中国成立初期,豫剧的抢救保护与剧目整理被纳入戏曲改革工作,中央政务院号召对豫剧剧目进行改革,老艺人进行艺术展演,艺人的政治地位得到提高[14]。1950年代又对豫剧名老艺人唱腔进行抢救性记谱,记谱时该唱腔中体现苦音因素的“bSi”已经唱成原位“Si”[15]。政府在剧团体制方面以文件形式提出改革不平衡局面,并举办河南省戏曲大赛,扩大影响、培养观众和表演人才[16]。政府实施宏观管理和具体的监督、扶持、推广政策[17]。在保护理念上,不能仅保护某几位名角,而要注重戏曲团队的集体保护[18];同时要注重小戏、小剧种的抢救性保护[19];豫剧等大剧种在从业人员、演出市场与政策扶持方面相对较好,分类保护需兼顾这一现实[20]。
2015年国务院发布的《关于支持戏曲传承发展的若干政策》提出结合学校教育实际,强化戏曲内容教育教学[21],并推动戏曲进校园,支持院团到各级各类学校演出,鼓励大中小学生走进剧场[22]。中共河南省委宣传部、省文化厅、省教育厅、省财政厅等部门联合下发《关于印发河南省“戏曲进校园”活动工作方案的通知》[23]。资金扶持方面,新世纪以来河南戏曲连续四届获文华大奖,政府资金扶持是重要原因[24]。河南豫剧院还投入资金、人才支持边远贫困地区剧团的剧团建设和剧目建设[25],并联合民营企业进行资金投入,创建河南豫剧院青年团[26]。政策导向、资金投入与人才培养由此相互衔接,构成豫剧保护措施的主要支点。
二、传承培养措施
2015年以来,国家层面把戏曲传承与学校教育衔接起来。国务院《关于支持戏曲传承发展的若干政策》提出大力推动戏曲进校园,支持戏曲艺术表演团体到各级各类学校演出,鼓励大中小学生走进剧场[27]。2016年,河南省相关部门联合下发《关于印发河南省“戏曲进校园”活动工作方案的通知》,决定在全省学校开展“戏曲进校园”活动[28]。这一安排把青少年学生纳入豫剧传承培养的受众范围,使校园演出、剧场观摩与教育教学形成连接。校园中的演出和观摩,可培养未来观众,也为有志于戏曲的学生提供早期接触机会。
新中国成立初期至1956年,豫剧进入大改革、大汇流、大繁荣阶段,举办豫剧老艺人展示会和河南省首届戏曲观摩演出大会,有1116名演员参加,共计23个剧种93个剧目[29]。20世纪50年代,对豫剧名老艺人唱腔进行抢救性记谱[30]。这类展示、汇演与记谱,把老艺人的表演经验、唱腔材料固定下来,为后学者提供可研习的范本。旦角行当中,陈素真、常香玉、马金凤、崔兰田、阎立品、桑振君等六大代表人物,形成了公认的豫剧流派的雏形[31]。流派雏形使传承培养中的师承脉络和风格谱系更易辨认。
在青年人才培养方面,河南豫剧院特别重视青年人才培养,在没有一分钱经费的情况下,联合民营企业进行资金投入,创建了河南豫剧院青年团[32]。戏曲传承保护不能只聚焦某几位名角,而要注意对戏曲团队的集体保护,因为戏曲作为一门综合性较强的艺术形态,它是集演员、乐队、杂勤等一系列演职人员于一体,团结协作、集体努力而完成的一门艺术[33]。这一判断把培养对象从台前名角扩展到乐队、舞美和杂勤等协作岗位。理论研究同样构成培养支撑,相关机构创办了戏剧研究所,组建了专业的研究队伍,创办了河南戏剧研究期刊[34]。研究队伍与期刊平台的建设,使豫剧传承培养不只停留在口传心授,还能积累经验、整理资料并形成可讨论的知识。
三、演出普及与传播措施
豫剧演出普及较早借助电视媒体形成日常传播,政府扶持的《梨园春》栏目开办后,《朝阳沟》得到最常规的大众传播[35]。在流动演出中,各地豫剧团仍把《朝阳沟》折子戏作为保留剧目,使这一剧目随巡回演出持续进入城市与基层观众的视野[36]。戏迷群体也被组织起来,河南省戏迷协会通过戏迷演唱会、戏迷擂台赛、戏迷座谈会等方式调动参与,密切剧院与观众感情并形成戏剧文化氛围[37]。跨区域展演则扩大了豫剧的集中传播,中国豫剧优秀剧目北京展演中,来自全国6个省区市的13个豫剧院团带来23台大戏[38]。河南豫剧院以自身院团为龙头,牵动全国160多家豫剧院团形成豫剧联合体[39]。
河南豫剧院还投入资金、人才支持边远贫困地区如新疆三个兵团豫剧团的剧团建设和剧目建设[40]。演出创作的积极性也得到保障,河南曾补发演职人员工资,极大提高演职人员积极性并激发创作热情[41]。校园传播亦有政策安排,国务院2015年发布的政策提出结合学校教育实际,强化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特别是戏曲内容的教育教学[42]。河南省委宣传部、省文化厅、省教育厅、省财政厅等部门联合下发“戏曲进校园”活动工作方案[43]。相关活动还以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提升广大青少年审美素养为目标[44]。

四、数字化保护措施
豫剧的数字化保护,先要明确记录对象与记录方式。现有实践已提出用各种现代手段弘扬和发展豫剧文化[45],声腔层面也有在1950年代对名老艺人唱腔进行抢救性记谱的做法[46]。这类记录不宜只聚焦名角,戏曲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保护不能仅仅局限于保护某一剧种中的某几位名角,而要注重对戏曲团队的集体保护[47]。政府扶持的《梨园春》栏目使《朝阳沟》得到最常规的大众传播[48],说明电视媒体能够把经典剧目持续送入日常观看。与网上创作并存的街头豫剧演出,也被视为豫剧传播的载体和文化传统的延续[49]。数字化保护由此需要把声腔记录、团队记录、栏目传播和网络参与放在同一保护视野中。
资金与人才是数字化保护能否持续的关键。政策只是一个导向,真正把政策落到实处还必须有资金的支撑和支持,资金是戏曲发展的前提和基础[50]。河南豫剧院特别重视青年人才培养,在没有一分钱经费的情况下联合民营企业进行资金投入,创建了河南豫剧院青年团[51]。因此,保护措施应把声腔记谱、团队记录、栏目传播、网络参与与资金人才保障统筹起来。数字化保护不宜只保存名角片段,也不宜只搭建传播平台而缺少持续投入;它需要以抢救性记录为底稿,以媒体和网络为通道,以团队保护为范围,以资金和人才为保障。

图说
图说(一)的第一组画面,从政策导向的连续变化读起。到90年代,政府对豫剧转为“引导与规范”,再到新世纪以来强调对豫剧振兴的“服务与提升”[52]。政府的角色行为同市场体系的发展之间形成了一种良性的互动机制[53]。近年来国家加大改革力度,在体制、机制、布局结构、市场环境等方面进行了一系列变革[54]。这些变化说明,保护措施并非单一剧目的临时安排,而是在管理体制与市场环境之间不断调整位置。政策导向的每一次移动,都为剧团、剧目和观众关系重新划出边界,也为后续的资金、院团与教育措施留下接口。
资金支撑是第二组画面中最实在的部分。政策只是一个导向,而要真正把政策落到实处还必须有资金的支撑和支持[55]。新世纪以来,河南戏曲连续四届获文华大奖,引起全国的瞩目,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政府的资金扶持[56]。省委书记卢展工深入一线院团调研,补发了演职人员的工资,极大提高了全体演职人员的积极性,激发了他们的创作热情[57]。资金在这里不仅解决工资和演出开销,也把创作信心重新放回演职员手中。保护措施落到资金层面,才可能从文件语言变成舞台上的持续生产。
第三组画面转向院团之间的联合与展演。以河南豫剧院为龙头,牵动全国160多家豫剧院团,形成了一个豫剧联合体,一个豫剧“托拉斯”[58]。河南豫剧院投入导演、编剧等人才帮助这些剧团进行修改、提高[59]。来自全国6个省区市的13个豫剧院团带来了23台大戏[60]。这样的组织方式把龙头院团、基层剧团和跨省资源放在同一张保护网络上。联合体不是简单挂牌,而是通过人才、剧目和演出机会的流动,把分散的豫剧力量连接起来。
第四组画面处理的是保护对象的选择。戏曲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保护,不能仅仅局限于保护某一剧种中的某几位名角,要注重对戏曲团队的集体保护[61]。保护政策应多向濒危小剧种倾斜[62]。与濒危小剧种相比,豫剧等大剧种的从业人员及演出市场、政策扶持等局面相对较好[63]。这意味着豫剧保护既要看到名角与流派的示范作用,也要看到乐队、杂勤、编剧和基层演出网络。保护措施若只集中于少数人,团队协作的完整性就会被削弱。
第五组画面落在抢救性记录与教育传承的衔接上。1950年代对豫剧名老艺人唱腔进行抢救性记谱[64]。政策文本提出强化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特别是戏曲内容的教育教学[65]。中共河南省委宣传部、省文化厅、省教育厅、省财政厅等部门联合下发了《关于印发河南省“戏曲进校园”活动工作方案的通知》[66]。政策大力推动戏曲进校园,支持戏曲艺术表演团体到各级各类学校演出[67]。从老艺人唱腔的记谱到校园里的演出,保护措施把历史声音和新的观众群体接在一起。记录、教学与演出互相咬合,豫剧的保护才不止于舞台上的即时呈现。
资金保障是保护措施中更具操作性的部分。资金是戏曲发展的前提和基础,从戏曲本体看,戏曲发展首先要有优秀的剧本、舞台的完美设计[68]。20世纪90年代以来,全国戏曲不景气,在市场经济冲击之下,演出市场低迷,剧团发不下工资,生存难以为继,演职员纷纷下海或转行[69]。资金投入不仅指向剧目生产,也指向院团运转和人员稳定。保护措施需要以持续投入托住创作热情。
院团之间的联合展演,把保护从单个剧团推向全国豫剧网络。河南豫剧院投入资金、人才支持边远贫困地区如新疆三个兵团豫剧团的剧团建设和剧目建设[70]。在审定参演剧目时,他们不仅精选剧团和剧目,还发现外省基础较好的剧目后投入导演、编剧等人才帮助修改提高[71]。这种联合体不是简单汇演,而是把资金、人才和剧目修改连接起来。保护措施由此获得跨地域的组织形态。
校园传播是保护措施向未来观众延伸的路径。《关于支持戏曲传承发展的若干政策》提出,结合学校教育实际,强化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特别是戏曲内容的教育教学[72]。政策文本把院团演出、学校教学与学生观演放在同一条保护链条上。图说(二)所见的校园场景,因此不是戏剧教育的点缀,而是保护措施的前端布局。
抢救性记录与集体保护,构成保护措施的另一面。这种记录指向的是易失的声腔细节,而非仅存于舞台的演出片段。相较之下,豫剧等大剧种从业人员及演出市场、政策扶持等局面相对较好[73]。从名老艺人唱腔记谱到团队集体保护,保护措施既面对声音,也面对人。
影像资料
[74]